据《新京报》报道,5月25日上午,知音传媒集团创始人、原董事长胡勋璧已经被解除“双规”,回到了家中。此前湖北省纪委监察厅3月曾发布消息,胡勋璧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在国内,《知音》杂志拥有几百万读者,即使没有读过《知音》杂志,许多网民也对“知音体”标题耳熟能详。但很少有人知道,《知音》的发展和“知音体”的风靡与胡勋璧息息相关,他被人称为“《知音》教父”。
62岁的胡勋璧出生于一个湖北小村庄,赶上“文革”,没读过几年书。他第一次接触新闻是18岁在当地区委搞通讯,此后一直在业余时间练习新闻写作。没有人会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几乎没有文化背景的人会走上新闻创作的道路,还创办了一家全国知名的杂志,缔造了风行一时的“知音体”。
“知音体”是怎样炼成的?
“知音体”的总结、提炼与走红,与天涯论坛有很大关系。
2007年,天涯论坛网友发帖,将《白雪公主》这一童话故事的标题改为了《苦命的妹子啊,七个义薄云天的哥哥为你撑起小小的一片天》,引起网友竞相模仿。随后又出现了“《小红帽》——善良的女孩儿,你怎知好心指路采花的哥哥竟是黑心狼”、“《灰姑娘》——那一夜的疯狂,我抢走了姐姐心上的人儿”等标题,“知音体”由此被公众熟知定义。
这些标题的源头都是《知音》这本杂志。
常出现在《知音》杂志上的所谓“知音体”标题,其特点是煽情、生动,多走催泪或励志两个极端。例如《无臂教授那不变的港湾:落败有你狂放有你》、《富姐“毁约”后的血腥对决:怎堪“立约”时的轻佻》、《浪子和他的“1岁”爱情:声声爸爸啊催爱壮行》、《白领夫妻“出轨疗法”,玩刺激怎能拯救婚姻》……
而事实上,胡勋璧一手创办的《知音》杂志积累的大量读者,成为了“知音体”标题“走红”的群众基础。
1
1985年1月,由湖北妇联支持,时年31岁的胡勋璧创办了《知音》杂志。创办之初,该杂志就立足于生活、婚姻、爱情、家庭,走煽情路线,迎合大众口味。《知音》的编辑方针是“把发生在广大人民群众中最新颖、最真实、最动人的故事奉献给读者。”
《知音》创刊后第一期,就创下了40万份的发行量,当年的发行量超过了100万份。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知音》成了名副其实的“妇女之友”,有网友称“当年蹲坑打发时间全靠《知音》”。据杂志官网介绍,《知音》已经成为了世界综合性期刊排名第五位、全国各类杂志排名第二位的杂志。
“知音体”背后的人性美和人情美
有人认为,《知音》是一本低俗的杂志,仅仅面向文化水平不高的读者。例如凤姐就曾在自我介绍中写道,“主要研读经济类和《知音》、《故事会》等人文社科类书籍……”
坊间也流传着很多“知音般的传说”:据说有一个读博士的人,曾经得抑郁症,然后整整一年不能看任何文字,只能看《知音》,因为读《知音》时“不用过脑子”。
胡勋璧说,看过杂志的人不会说杂志品位低。他认为,《知音》讲求的是“人情美”和“人性美”,是为了“把平凡生活中的人生哲理和真谛展现给读者,为读者创造更有价值的人生”。
“《知音》的读者群很广泛,研究生学历以上,月收入在5000元以上的高端读者占读者中的百分之十左右,当然文化水平低的读者也有。”
胡勋璧说,《知音》的文章首先是新闻报道,首先强调故事的真实性。但与一般新闻不同,“《知音》非常强调真实的细节,通过细致的采访来写动人的真实故事。只有细节丰富,人物才丰富,事件才感人。”
为了挖到细节,《知音》的编辑记者费了很大功夫。《知音》的一位编辑曾举过一个例子:有一次他在网上看见一则“父亲卖馄饨救女儿”的帖子,后联系到馄饨摊主,每天等到晚上12点收摊之后与他聊半个小时,后写成了《这是如假包换的父爱,捞起深渊中的那对母女》一文并发表。
事后,她收到了主人公发来的短信,“正是你的采访才让我下定决心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我知道你这个小姑娘一直在给我偷偷充话费,谢谢你。”
给文章起什么题目,也是《知音》编辑部的一件大事。一个“知音体”标题的诞生,会经过“层层提炼”首先由编辑拟好,然后由执行主编定,副总编也会参与修改。
胡勋璧说,“知音体”的标题是由内容决定的,正是因为有生动的细节和动人的故事,才有了“知音体”。 “我们对标题的要求是对内容高度概括,揭示事件本质和道理,还要有表达的美感让人觉得好读。”
同时,要想出一个具有视觉冲击力的标题并不容易。起一个“知音体”标题要“抠字抠词”,有时为了一期杂志做标题,草拟的标题就有半本稿纸。“为什么其他杂志没有形成体而有‘知音体’?说明‘知音体’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有代表性。”
《知音》副主编夏志军说,网上对“知音体”的追捧和恶搞,“我们认为是对《知音》的褒奖,起码说明《知音》的文风不但可以感染人,而且有自己独特的风格。”他说表面煽情搞笑的“知音体”实际是“一种不懈努力的新闻实践”
“知音体”火过之后
虽然受众广,销量大,但《知音》一直以来也处在争议之中。
首先,《知音》刊登文章内容的真实性一直受到质疑。1999年《知音》曾报道过一农村男青年高考落榜后考上了美国物理博士的故事,但事实上这个青年一直在北京以卖报为生。2000年,《南方周末》发文揭露《知音》为了“好看”,对事实进行编造加工。2006年,《知音》发生了揭露某市原副市长与情妇的丑闻,却贴上了现任副市长照片的乌龙事件。2009年,毕淑敏状告《知音》假冒自己的名义发表文章……
除此之外,有媒体认为,它已然成为一个批发情感和人生故事的“流水线”工厂。自胡勋壁定下“人性美、人情美”的基调后,《知音》的风格近30年未变,“知音体”标题已经让人审美疲劳。有批评认为,《知音》的格调不高,内容低俗,仅仅是拿煽情、狗血、恶俗的东西来吸引读者,毕淑敏等作家批评其“缺乏道德底线”。
同时,《知音》自身也面临着巨大的竞争压力。胡勋璧分别在2011年和2014年两次试图推动知音集团上市,均以失败告终。在2014年披露的招股说明书中,已经可以看出《知音》的盈利能力明显下滑,近三年其发行量分别同比下滑5.13%、10.64%和20.84%。2014年比2013年的利润同比下滑了18.56%。
更何况,胡勋璧本人也出了状况。被称为“《知音》教父”的他于2014年8月26日被湖北省组织部门谈话,9月媒体报道他已被主管部门湖北省妇联免去党委书记和董事长职务。2016年2月24日下午,湖北省纪委函告知音集团,胡勋璧被“双规”。2016年3月17日,据湖北省纪委消息,湖北知音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原党委书记、董事长胡勋璧因涉嫌严重违纪,接受组织调查。
不过,胡勋璧的“双规”似乎并未影响“知音体”。该杂志的微博所推送的最新文章依然一以贯之,比如《他爱的是她娶的是我 爱情替身的酸苦谁能知?》、《女强人寻寻觅觅找真爱 我的辛苦只有你懂》,这些文章在知音官网上可见全文,全都标注了“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