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军不怕远征难》拍摄现场,前排扮演红军的群众演员由当地武警战士友情支持。
长征是红色东方的青春组歌。八十二年前,中央红军开始长征的86000多人中,指挥员的平均年龄不到25岁,战斗员的平均年龄不到20岁,14至18岁的战士占队伍人数的四成。
八十二年后,一批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来自北京卫视《档案》栏目组的导演团队,从江西于都出发,爬雪山、过草地,祭扫一百多处红军烈士纪念碑和无名烈士墓,采访二百多位长征亲历者、见证人和红军后代,最终拍成了9集大型系列纪录片《红军不怕远征难》。
重走长征路,
一次心灵净化之旅
执行总导演、总撰稿吴志勇
在做这部纪录片之前,我对这段历史了解得并不多,我们团队绝大部分年轻编导所知道的长征也最多就是爬雪山、过草地。所幸的是,我们的先辈、我们的前辈同行留下了太多和长征有关的书籍、影视作品,这是我们团队对长征的了解从无到有的第一步。有一段时间,我们的工作就是看书,然后开会分享看书心得。我们每一个导演,做这部纪录片所看的长征书籍,都超过30本,以至于后来我们的书都没地方放了,专门申请了一个房间当作我们的资料室。但是,从书上了解的长征,毕竟是遥远的、有距离的,文字也是冰冷的。为了把这段历史写活,写得有真情实感,我们决定整个团队沿着红军长征的足迹,重走一遍长征路。这既是把我们从书上了解的长征放在实地去论证的过程,也是一个资料调研、故事挖掘的过程,还是一个复现勘景的过程(因为长征几乎没留下任何视频资料,所以在策划之初,我们就确定了以再现的手法复现历史的影像风格),更是一次创作团队的心灵净化之旅。
我特别要感恩这一路,我们走过的每一个和长征有关的地方,遇到的每一个和长征有关的人,听到的每一个和长征有关的故事,直到现在都历历在目,它们带给我的震撼和感动远远超过书本带给我的震撼和感动。在路上的很多时候,我都有一种强烈的表达欲望,想把我的感受尽快写成文字,想把我的感受传达给更多的人,不管是在于都河边生生不息繁茂了一百年的大榕树下,曾经被鲜血染红的湘江岸边,已经天堑变通途的乌江天险,还是站在泸定桥冰冷的铁索桥上、夹金山的雪山之巅、一望无际的草地泽国,这种感受以最直接的方式撞击每一个编导的内心,所以我们才能写出有温度的文字:
“八十一年过去了,土城青杠坡的菁菁芳草早已让这场惨烈的战役走入了历史,只有这一片烈士墓和纪念碑,还在诉说着当年的往事。流血牺牲,虽然不能带来一切胜利,但长征精神的伟大就在于,面对流血牺牲,红军战士从不畏惧。在这条通向希望的道路上,每一寸土地都洒满了中国工农红军战士的热血,每一棵苍松翠柏和无名的小花,都是这些年轻的生命最好的见证。”
“这里天地混沌一体,像是宇宙洪荒最初诞生的模样。这里的景色和他们的家乡、他们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此时的红军如同一群闯入另外一个世界的渺小生物,而这个世界本身并没有什么生命可言,荒凉,阴冷,寂静,充斥着死亡的味道。举目望去,方向?这里已经没有了方向。”
我相信没有重走长征路,我们的编导不可能写出这样发自内心的文字。我们基于史实进行脚本创作,从年轻人的角度加入了更多真实感受,也许正是这样的语言风格,和其他的作品不同,更易于被现在的大众所接受吧。
在拍摄上,我们用最真实的场景还原历史。尤其是雪山和草地部分,要还原这两个场景,难度可想而知。也有技术人员给我们提建议,可以利用现在的三维手段在摄影棚里拍雪山,拍草地则可以去北京附近的草原。但是走过真正的雪山和草地后,我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拍摄方案。后来,雪山的拍摄选择在海拔4500米的巴郎雪山,我们在上面每行走一步都气喘吁吁,而工作人员还要把笨重的摄影器材、10个人才能抬得动的鼓风机等抬上去,救护车随时待命,一趟一趟地往山下跑。讲述人也因此有了最真实的状态,大家在电视上可以看到,石凉在雪山上的这段讲述,一直有很重的喘音,这不是表演,这就是真实的状态。我们一百多个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比八十年前的红军,这点困难真的不值得一提。
草地的拍摄选择在了四川的若尔盖草原,这是红军曾经走过的草地,是松潘草地的一部分。为什么要选择在那里拍,因为它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草地,海拔3500米,而且是湿地草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沼泽地。我们去勘景的时候就有牧民说,在草原的腹地,到现在还能看到红军战士的枪支和遗骸。所以我们选择在那里拍摄,才能尽可能地接近真实。用我们制片人的话说,在美与真实之间,他一定首选真实。
几天前,重大题材办专家审看我们的片子之后,有一位老师给我们留下了这样四句评语:“以长征精神拍摄长征历史,以创新手法塑造红军形象,以饱满深情挖掘英雄故事,以感人场景再现悲壮伟烈。”这样的肯定让我们很感动,因为这正是我们当初拍摄这部纪录片的初心,我们会秉持这样的初心,继续做好下一部作品。
双讲述人,一次全新的形式突破
总制片人、总导演吕军
纪录片《红军不怕远征难》希望以长征这段苦难辉煌的历程作为背景,通过对史料的重新挖掘,发现这段征途中鲜为人知的人物故事,将刻画的重点放在这群怀揣着革命理想的热血青年身上,为牺牲在长征路上的英烈和无数的无名英雄树碑立传。
《红军不怕远征难》从策划阶段开始就一直有一个原创的诉求——内容的原创和呈现方式的原创。
在内容的原创上,首先主要体现在对历史档案的发掘上,主创团队经过100多天、跨越14个省市自治区的前期调研,发掘了大量从未被发现或较少被关注到的历史档案。其次是对史实选取视角的创新,例如同样讲遵义会议,我们选择了鲜为人知的遵义第三中学青年学生创建的“红军之友社”作为切入点。再有,在历史评论和立意上的原创体现了片子的历史观。站在八十年后的今天回望长征,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历史的脉络:历史的前进是一个曲折的过程,长征的过程即是中国军队、中国共产党以及党的领导人从幼稚到成熟的过程,纪录片《红军不怕远征难》不仅要真实地再现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更重要的是要体现长征和今天、和未来的关联,展现历史进程的美,以及长征精神在当今时代的伟大意义。
有了内容原创的诉求,就必须寻找与之相匹配的呈现方式的原创。由于长征的历史几乎没有影像,稀缺的照片和不到两分钟的视频无法支撑600分钟的篇幅,八十年以来关于长征的影视作品便是他山之石。《红军不怕远征难》系列片希望突破对长征历史艺术创作的视觉惯性,选择符合史实、减少艺术加工和臆想的拍摄手法,以再现拍摄的方式尽量还原历史。在美与真实的选择中,选择真实,同时建立一个与长征历史相吻合的“天地人”的视觉系统。
《红军不怕远征难》系列片所有的拍摄全部在真实的历史场景、遗址和重建的场景中,让讲述人带领观众走进历史发生地点,感受历史氛围,亲历历史人物的内心。这种“重返历史现场”的诉求,超越了摄影棚拍摄空间和时空的局限,让观众有身临其境的逼真体验。例如,为了再现红军爬雪山过草地,讲述人会置身雪山和草地的真实场景,并扮演一个历史角色进行故事讲述。这种真实场景的历史复现,会让讲述人有最直接的生理触感和心理感受,只有讲述人有真实的体验,才能把这种真实体验传达给观众。同样,在对每一场战斗的讲述中,该片也会把讲述人置于硝烟弥漫、炮火连天的战争现场,这种“重返历史现场”的讲述方式,将成为纪录片一次全新的形态突破。
最后,《红军不怕远征难》中两位讲述人的功能更加丰富。该片首次尝试“双讲述人”的交叉讲述方式,除了能带领观众亲临历史现场,更多的是引领观众进入当下那一刻的“真实感受”。在角色和内容分工上,石凉更多的是一位历史“亲历者”和“体验者”,在片中,他体验很多不同的历史角色,比如通讯员、炊事员、连长,甚至是某个旁观的普通老百姓;和石凉不同,全能视点的谭江海更多的是一位历史的“回望者”,他以全知的身份梳理和总结这段历史,同时推进故事的讲述。在情感上,石凉代表的是感性,谭江海代表的是理性,俩人也分别代表着历史和现代两个时空,而两个时空的转换是由他们的交集来完成的。
与八十年前的红军融为一体
制片人、执行导演刘晓彤
还不太敢确信我们的纪录片《红军不怕远征难》已经到了播出的最后一天。秋天的北京凉意逼人,我们从去年10月17日出发,到今年10月17日节目首播,整整一年,整个《档案》团队都在为这个系列纪录片而忙碌奔波。
播出时,我坐在电视机前,眼中看到的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心中充满着感动、不舍、紧张、温暖和挂念。一年的时光,我们跋涉千山万水,看过数不清的日升月落,我们并肩奋战亲如家人。
作为此次项目的制片人和执行导演之一,这一年的工作对我历练颇多。有人说,如果一个人能活70年,那么花掉自己一整年的时间来做一件事,你想想这件事得多重要。其实,从我们开始策划这个系列纪录片之初,我们整个团队就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我们应该做一个怎样的“长征”呢?
经过前期大量的阅读和三个半月的实地走访,我们逐渐找到了几个关键词:青春,热血,坚信。拂去历史的尘埃,我们一路上从纪念碑、纪念馆、历史档案、文卷中找到许多鲜活的形象。让我们欣慰的是,在许多离红军烈士纪念碑不远的地方,都会有传出琅琅读书声和欢笑声的小学或中学。那些长眠于此的红军烈士,他们用鲜血用生命换来的,不正是眼前这一片宁静与祥和的画面?
对我们团队而言,重走长征路是一次重要的发现之旅。我们耳闻目睹了红军经过的地方发生着怎样的巨变,也找到了许多长征时鲜为人知的细节故事。为了这样的发现,我们追寻着红军的足迹,我们采访了大量红军后人和见证者。那一刻,和受访对象和那支红军队伍融为一体——我们都是热血和坚定地走在自己的长征路上。
这一路上我们所有的感动和真情,都放在了9集系列片《红军不怕远征难》的每一个画面中,希望能带到观众心里去。
曾有人问我:“晓彤,完成这部纪录片给你带来的最大安慰是什么?是好评如潮的夸奖吗?还是飘红的高收视率?”我想,作为团队带头人之一的我来说,从去年10月17日那一天把我们庞大的工作摄制团队带出去,一直到今年8月22日半夜在若尔盖草原杀青,我悬了近一年的心才敢稍微放松,因为整个团队的安全才是我最关注的。而此时此刻,他们每一位都已安全回到了各自家人和爱人的身边。完整地带他们出去,完整地带他们回来,这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希望将长征精神
传承下去
片中讲述人之一谭江海
《红军不怕远征难》启动时,我主动向领导请缨担任这部片子的讲述人,因为我本人对红军对长征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和敬意。我的姥爷就是一位老红军,他1936年在甘肃武都加入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身上有多处战争留下的痕迹。可以说我从小就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并希望能将这种精神传承下去。而我们这次拍摄依然延续《档案》带讲述人的方式,也就让我有了参与的可能。
前段时间为配合片子的宣传,有很多节目采访我们几位主创,我们总是被问到是不是特别辛苦。其实,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不易,没有白来的东西,要想画面精致、讲述动人、拍出自己的特点,辛苦是必须的。如果这些都能做到,还能得到观众的认可,那就苦后有回甘,那就值。我们的导演团队的确辛苦:前期采访阶段要去亲身体验其中的艰难,挖掘出鲜为人知的故事点;后期打磨阶段,他们几天几夜连轴转,吃住都在机房。制片人、执行导演刘晓彤和总撰稿、执行总导演吴志勇是创作的灵魂,一百多人的团队都要听他们的指挥。每一个拍摄地点他们至少去了三次:前采、复景、最后拍摄。
我则要克服心理上的问题。在泸定桥、在娄山关一带的制高点上,我的恐惧感挥之不去,寸步难行。这让我更加钦佩八十年前的那些红军小战士,他们是如何在这样的海拔作战、行军、强渡?虽然我在极力克服和掩饰,但表情多少也会有些不自然,重拍的次数也要比平地上多。
我在《档案》这个节目6年多,跟我们的导演团队已有了一种默契。这次拍摄我们不仅是收获了一部9集纪录片,更是通过这部片子证明了我们传统媒体的制作能力还在,我们《档案》的创新能力还在。八十年前的那次长征结束了,而我们的长征才刚刚开始。(文字整理/李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