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为:米洛拉德·帕维奇
于世界文学,《哈扎尔辞典》是一本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奇书。于中国,它曾经引起一场著名的笔墨官司。 时隔15年后,《哈扎尔辞典》中文版近日终于再版。可以说,上海译文出版社是在读者的期待中重新引进出版了这本书。最近,有关它版本的传说和对文学史的影响再一次引发热议。昨日,记者采访了《哈扎尔辞典》出版方及文化界相关学者。
文化名人眼中的《哈扎尔辞典》
北大中文系教授、著名评论家张颐武:这是一部真正奇妙的小说,想象力奔放,形式有大创新。词典小说是其形式的别出心裁,但对文明的思考是其核心。真正好的文学超越时空。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姚大力:哈扎尔最早被记载是公元7世纪,应属于最早向西扩张的突厥汗国,但在突厥汗国解体之后,哈扎尔独立地出现在南俄草原上,并在公元10世纪时衰落。这段历史的模糊不清,给予帕维奇极大的自由发挥空间。
作家孙甘露:作家的努力实际上就是要从人类既有的历史中挣脱出来,而并非复原,不然就写一部学术书好了。
作家路内:自己当初没看懂这本书,很多年后,遇到一位北京的学者,该学者这样对他说,中国真正看懂这本书的人不会很多。我就把《哈扎尔辞典》当传奇小说来看。等我开始写小说时,我感觉到它有一种长篇小说独特的魅力,段位很高。
当红作家蒋方舟:写得很好,《哈扎尔辞典》对我影响也很大,我每看三页就要停下来回回神,作者大脑沟回太鬼斧神工了。
《哈扎尔辞典》的中国公案
1996年,中国文坛有一场著名的笔墨官司,这就是《马桥词典》引发的笔墨论战。《马桥词典》,是韩少功于1996年出版的小说,它按词典的形式,收录了虚构的湖南村庄马桥弓人的115个词条。著名文学评论家张颐武、王干批评该书,“终归不入流品”。韩少功则曾公开表示:“这次事件当然不是什么误伤,是一次有预谋的文化扼杀。”最后,韩少功起诉评论者侵犯其名誉权,并获得胜诉。
1994年《外国文艺》就曾选译《哈扎尔辞典》,1998年,“马桥事件”两年后,《哈扎尔辞典》才出了完整中译本。即便如此,当时的舆论界也普遍认为此书较为超前,读者的接受度不会高,因此,阴本印数只有1000本左右。除收藏外,这一版本目前还在市面上流通的已为数不多,价格更被炒到上千元。
此次再版,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已四次印刷,读者反响之热烈大大超过出版社预料。上海译文出版社副总编吴红表示:“我觉得这是出版界的一个规律——凡是好的图书像金子一样,总会闪光。”《哈扎尔辞典》作者为塞尔维亚著名诗人、小说家米洛拉德·帕维奇,他也一直是诺贝尔文学奖热门人选。《哈扎尔辞典》原版出版于1984年,而帕维奇从1978年就开始创作这部奇书,帕维奇曾回忆说:“在我写《哈扎尔辞典》时,我还没有电脑。我在脑子里构思了47章,在纸上标记出每个词条的名称,剪了47张纸条并把它们分别摆在床上,我企图用这种方法找到每一章分布的最佳位置。”
2009年11月30日,米洛拉德·帕维奇因心脏病去世,享年80岁。
阴阳之书 三色之书
《哈扎尔辞典》有阴阳两个版本,无论在哪国以何种语言出版,作者都要求两个版本一起出版。据说两版本只有寥寥17行的出入。知道秘密的人很多,却很少有人公开泄密,因为看完这本辞典的人都会达成一个默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享受识破阴阳玄机的乐趣。这一切使得《哈扎尔辞典》越发成为传奇。2013年1月份上海译文社出版的是《哈扎尔辞典》的阳本,阴本也在紧张制作中,预计今年上半年即可和广大读者见面。《哈扎尔辞典》分为红书、绿书和黄书三部分,分别对应三个小标题:基督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伊斯兰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和古犹太教关于哈扎尔问题的史料。 显然“哈扎尔”是这本书的核心,那么它到底是什么呢?在卷首导语中,作者说明哈扎尔是一个游牧民族,约七世纪到十世纪定居在黑海和里海之间的这块陆地之上。哈扎尔见诸历史是在他们和阿拉伯人开战,并于627年与拜占庭结成联盟之后。
此书围绕哈扎尔人和他们的国家消失前的一件大事展开:哈扎尔人改变宗教信仰的“哈扎尔大辩论”事件。起因是哈扎尔可汗做了一个梦,让基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的代表人物来释梦,而辩论胜利的那个教派将成为哈扎尔的信仰。于是红书、绿书和黄书从三个不同的宗教教派的立场来重构这件事。 看完全书会发现,三色辞典相互补充又相互矛盾,构成了罗生门式的结构。
这也是一本神话之书。“据说她的脸也像盐一样有七种不同的容貌……”“他有四片嘴唇,其中两片永远在说话。”
这样的句子和叙述在《哈扎尔辞典》里俯拾皆是,在阅读时你的脑子要不断地运转,不断地在字句里构筑神话的形象,也不断地被作者想象力的皮鞭所策。
一本辞典 一座迷宫
《哈扎尔辞典》是一本辞典体迷宫小说,书中的十万个词语和每一个片段,都是通向书中其他部分的窗口。每个词条都指向下一个——所以它永远没有结尾,也没有真相。有人做过统计,依照排列组合的方式,此书可以变化出250万种读法。这使整本书形成了一个无限的宇宙空间。正由于这种奇妙,帕维奇也被誉为真正意义上的后现代作家。
辞典,以词条的形式打乱了小说的顺序,意味着我们无法按照历史的正常序列梳理哈扎尔这个族群的历史,从后现代诗学的特征看,这是超历史小说的特征。小说中的那些分散的词条如同碎片,每一片都自成一个世界,就如同我们我们从打碎的每面镜子中都能看到完整的自己。
作为一本辞典小说,也许语言本身才是小说的真正主人公。《哈扎尔辞典》的语言充满想象力和作者独有的特点。
文中有一段写道:“自此发生出关于特兰西瓦尼亚的勃朗科维奇一家的诸多传闻,说他们行骗时用罗马尼亚语,沉默时用希腊语,算钱时用犹太语,在教堂里唱诗时用俄语,深谋远虑时用土耳其语,仅在他们想杀人的时候用他们本民族的语言——塞尔维亚语。”
这与作者自身的经历有关,1929年出生的米洛拉德·帕维奇经历了二战和铁托的南斯拉夫,作家曾用调侃的语气描述了这些经历,在他那里如此的历史变迁最大的受益之处便是学会了多种语言。“我曾两次遇到过轰炸,第一次是12岁,第二次是15岁。12岁那年我第一次恋爱了,并促使我开始学习德语,并从一个喜欢叼烟斗的绅士那里学习英语。与此同时,我把法语给忘了(后来我把法语忘记了第二次)。后来,我在一个狗窝里躲避美国人的轰炸,接着俄国人强迫我通过费特和丘特切夫的诗歌学习俄语,那也是我唯一拥有的俄文书。今天,我期望学习动物的语言。”
本书的译者之一南山表示,在翻译时,书中有大量历史资料需要考证。此外,书中的许多宗教语言在翻译成中文时都遇到了表述问题。而且中文版是从英语、俄语、法语译本转译而来,不同版本间存在很多矛盾和漏洞,这都给翻译带来了巨大困难。
而也正因为此,看完这本书,仿佛欣赏完了一件完美的令人眼花缭乱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