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民众对核电的恐惧以及对安全的诉求是可以理解的,并且应当得到重视,但也应当保持一定的理性。“这种恐惧往往会导致非理性。例如,不是说一个地方发生过地震就不能建核电站,而是说厂址不能在断裂带上,不能发生很大的地震,要评估未来可能发生的最大地震。”他告诉《中国经济周刊》:只要不出大事故,核电厂正常运行时的放射性比火电厂还小;污水的处理也已经很干净了,远远低于环境保护的要求。“因此,现在是全力确保核电不出大事故。”
2月末,上海核工程研究设计院院长郑明光表示,受相关部门委托,上海核工院近期对环评报告进行了二次核查,结果认为,彭泽核电厂址选择环评不存在问题。
这个结果显然不为望江方面所接受。方光文他们继续提出需要与核电项目没有利益关系的第三方进行调查,因为“上海核工院是彭泽核电雇用作为前期提供技术支援的单位”。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2011年,福岛事故发生5天后,国务院就出台了“国四条”,要求对全国在运在建核电机组进行安全检查,暂停审批核电项目。
尚未获得开工“路条”的彭泽核电项目也被叫停,核电厂的人员逐渐被分流撤离彭泽。
南方的春天,雨一直下。走在马当镇的街头,清冷得有些凄凉。街上那些为服务核电项目而繁荣起来的商铺、酒店、饭馆、娱乐场所等等,或者门庭冷落,或者闭门停业,尚未来得及完工的“配套设施”则成为了“烂尾楼”。
曾经踌躇满志要建成一个拥有5万人口新城镇的马当镇,其短暂的繁华就这样戛然而止。
而在一年以前,这个财政收入仅5亿的小县城,正憧憬着核电站建成后的日子:每年数十亿元的税收以及千亿核电产业所带动的经济腾飞。
作为江西省鄱阳湖生态经济区建设的核心工程,彭泽核电站也担负着为这个一次能源匮乏的省份解决电力紧张的责任。目前,江西省近70%的电煤仍靠省外调入,平均输送距离近1000公里,90%以上靠铁路运输。
如今,面对所有关于彭泽核电站的质疑与争论,江西官方选择“集体沉默”。江西方面一位要求匿名的官员向《中国经济周刊》这样表示:“这是一个国家战略项目,项目最后的命运只能由中央定夺,不是江西省所能决定的。我们的态度是不争论。”
据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国家能源局原局长张国宝介绍,在他卸任之前,曾专门去找李克强副总理汇报过一次,那时候福岛核事故还没发生,他很迫切地希望能够把这几个内陆项目批了。但李克强副总理表示,希望他们做个《核电安全规划》。
近一年时间,彭泽核电站一直在等《核电安全规划》出台。但就在该规划即将上报国务院之际,来自望江的“核电恐惧”使得彭泽核电站的命运充满变数。
那位核电领域的权威专家认为:以目前的情况看,彭泽核电项目估计在2015年前都复不了工。
“有人说,这是利益之争,将来可以考虑核电站发挥效益以后利益共享,我只想问一句话,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汪进舟说,他坚决否定这个观点。
“但若真建成,即使不发生核泄漏,对望江县确实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洪增智说,在距离彭泽核电站厂址不过10公里的地方即是望江县经济技术开发区,“这个核电站像是一个无形的‘炸弹’,开发园区里,那些投资的人可能会因此搬离,没有投资的人也不会再来。这岂不是变成‘无人区’?”
根据《核动力厂环境辐射防护规定》:5公里范围的限制区内不能做任何建设。“桥港经济开发区怎么办?桥港经济开发区跟彭泽核电站就是你死我活的抗争,两者不可能共存啊。”方光文告诉《中国经济周刊》,除望江县经济开发区外,望江还有一个正在规划建设的桥港经济开发区,距离核电站不到4公里的地方,2010年获批,预计2015年建成。
无论诉求的初衷是否有利益之争,但彭泽核电站除带来安全的隐患之外,给望江县的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显而易见。这的确是个现实问题。
“安徽省的领导和江西省的领导应该站在国家政治利益的高度,见面一起解决这个问题。”上述核电专家建议,“江西方面总得考虑一下安徽的利益和忧虑,解决一些现实问题。你总得让望江人也上上厕所吧?”
方光文说,倘若在媒体的舆论之下,问题仍然得不到解决,他们只能走最后一步:讼道。“以环境影响权益方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到底。”
《关于请求停止江西彭泽核电厂项目建设的报告》主要内容
一、人口数据失真。彭泽核电厂项目所在地半径10公里范围内涉及望江县华阳镇、杨湾镇、太慈镇等多个乡镇,其中半径3.2公里至10.9公里范围内的华阳镇,常住人口就达17万,流动人口3万。而彭泽核电厂在2006年上报的评估材料,以及2008年修改之后的人口数据,均存在严重失实问题。
二、地震标准不符。核电厂所处的江西九江位于“九江—靖安”断裂带上,地震较为活跃,近十年已发生5次震级在3.2~5.7级的地震。该核电厂却在选址影响报告书中称,厂址附近范围不存在第四季活动断层,属于弱震区。
三、邻近工业集中区。核电厂临近工业集中区,该厂选址阶段的环评报告称15公里半径范围内无大中型企业,这与事实不符。在10公里范围内,望江县经济开发区内大约有 100多家企业,两万工人,已经投资了100多亿。
四、望江县约20万人在长江取饮用水,与核电站正是对面;距离安庆市半径50公里73万人的饮用水,也在核电站的下游。这些情况,在环评中并没有反映出来。
何祚庥:
核电的不安全系数还不是零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郭芳 | 北京报道
曾参与中国第一颗原子弹、氢弹研制开发的中国科学院院士、理论物理学家何祚庥是“内陆建核电”的坚决反对者。他接受《中国经济周刊》采访时呼吁,必须立即停止在中国内陆地区建造任何核电站。根本原因是:现在的核电站设计者根本无法保证其“不安全系数”接近于零。
《中国经济周刊》:您一直反对在内陆地区建立核电站,主要依据是什么?
何祚庥:主要是从安全的角度考虑。核电站的最佳防御体系是安全壳,把整个的放射性都包起来。这样即使出了事故,只要安全壳不毁,就能把放射性包在里面,这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但是设计的安全壳是不是足够安全?如果出了事故以后,反应堆里面的热量是在不断释放的,这是放射性核,如果热量放得越来越多,压力总会不断增长,如果增长到壳吃不消,就会爆炸了。这最后的安全屏障也就损坏了。下面再连续多次的较小的后发事故也不能防御了,小事故也会变成大事故。在内陆建核电站,我们必须反思的是,人类对核事故的严重性认识够不够?是否已经有足够的对策?这个对策是不是经受过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