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拿白不拿。既然多了800万,干脆叫上几个企业朋友,各人添点,一起去苏南啥地方弄块地,砸个大项目进去。”阿金的几个朋友半辈子守着一个小企业安安稳稳,却这样砸进了房地产业,被套住了。“天上掉的不是馅饼,是陷阱。”阿金感慨道。
去年下半年以来,货币政策180度调转,银行开始回收信贷。就像芭蕉扇一扇,中小企业哀鸿遍野。
“台州有点不同,我们跟着温州这么多年,积累了不少资本,即便经济环境差、原材料涨价、劳动力成本上升等因素的负作用大,企业也不会大范围倒闭。”温岭市科学技术局的一位原来的领导告诉时代周报,如果企业只专心主业,即使利润率很低,甚至亏本,以他们的财富积累,也可以承受,但若投资副业大大超过主业,在金融动荡的时期,企业的抗风险能力就会变得很弱。
据上述领导分析,企业主进入这些副业时,大多是该行业的高点或者近高点,正好为他人接盘。而且,副业部分,比如投资房地产、造船、采矿等,往往很烧钱,需要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才能撬动。于是,好端端的一个企业便被慢慢掏空、拖垮。
见血的“刀款”
余小平留下一个烂摊子。好在,他的妻子还能找着。“但工人讨薪时,她说,投资商在这儿,跟他们要去。”陈浩说,工人们还不知道余小平跑了,也没有人宣布远征倒闭,相反,资产重组成功的假消息不断,据称,过几天,工厂就要开机了。
“不管企业最终重组、变卖还是由他人接手,都需要把老板找回来。”曾处理过类似事件的温岭市科学技术局原领导告诉记者,“老板在与不在,真的不一样。”若是不在,值100万的设备,债主可能只当一半价值便拉走了。
在台州,跑路并不鲜见,几乎年年都有,为何非逃不可?因为,借贷者碰了“刀款”(台州方言,高利贷之意,也作“倒款”、“当款”)。这种借贷方式往往伴有暴力讨债,欠债人一日不还钱,全家不得安生。6月,台州市天台县,一老板跑路后,债主便砸上门来。《台州晚报》描述道,门口猛然间闯进七八个大汉,拿着棍棒,牵着狼狗,大声呵斥,还钱!
早期,“刀款”只出现在赌场里。以麻将为例,就像香港片里拍的那样,4人可以空手入场,第5人提一箱100万钞票,每人分25万。其间,4人只管输、赢筹码,游戏结束后,现金结算。以25万为界,赢的归赢家,输的由输家偿还第5人,当日还清不付息,隔日每万利息50元、100元,甚至更高。
后来,民间借贷借用这套做法,某种程度上,还形成了一种市场经济。“以1万块为单位,今天卖30块/天,好几个人抢着要,那么,明天涨到40块,要的人还不少,那接着,50块、60块,一路上去。”陈景伟解释道。
去年至今,随着央行不断收紧流动性,中小企业涌向民间,资金的价钱被不断抬高。目前,在台州,正常的民间借贷月息为1分,但“刀款”每万每天利息30块是友情价,40块是公道价,信誉不好的借主可能要承受50-60块的价位。
不过,当温州企业连环倒闭、温州老板大面积跑路、温州89%家庭涉及民间借贷等不无夸张的信息的同时,台州少数老板亦跑路外逃,放“刀款”者缩小规模。“一则,风险太大;二则,筹钱的难度在增加。”一名为担保公司员工,实则投放高利贷的人士告诉时代周报。
连“老高”都感觉钱荒,资金紧张可见一斑。而台州临海一位小额贷款公司的业务员告诉记者,现在,如果企业主欲贷30万,半年期,那么,必须满足3个条件:有两位台州当地的公务员担保;名下拥有一套80平方米以上的房产;此外,还要有点关系。
为何一定要公务员担保,上述业务员解释道,公务员考试很难,几乎没人会为了30万放弃公务员的“铁饭碗”而跑路。作为企业,小额贷款公司保证资金安全,尽可能减少贷款不良率的做法无可厚非,但这也宣告,中小企业融资更难了。
“在台州,民营企业数量庞大,每年正常‘新陈代谢’就会死去一批,这些其实不用施救。但若银根进一步紧缩,一个行业被集体‘勒死’,可能就会引发严重的后果。”上述科技局原领导认为,后者更需要政府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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